運程是關於成長和人際剝削的課題

東涌道,2019

東涌道,2019

農曆新年將至,運程是節日的其中一個重點,未來存在未知,有些人會去求籤或看來年的生肖運程預測的書籍。

半年前已經思考過,究竟一個人的命運是否只能等運到,當中我這樣說過:

就算有算命的告訴自己運氣好,還是得靠自己外出和做點事情,否則神仙都沒辦法。

很多人都慨嘆命運弄人,因為看到社會文化和制度所帶來的制肘,記得大學讀社會學的時候,我們要完成一份功課,有同學在當年流行的網誌Xanga中說:「這是社會的錯,不是我們的錯。」

這是為什麼需要制度上的改革,讓更多人可以獲得公平對待。然而,若改革一直未能落實,是不是代表我們就得要放棄本來堅持信念?改革若很順利進行,是否意味每個人都幸福?

最近閱讀了台灣臨床心理師洪培芸所寫的《人際剝削》,人際關係比起制度、文化更為直接影響我們的命運,又或這樣說,制度、文化可以透過人際關係的互動具體實踐。

例如香港、台灣等地有華人的地方,其華人社會文化不太鼓勵個人發展,著重對權威、長輩的服從。不過,文化不能完全埋沒個體,個體不能做喜歡的事,又覺得自己做事往往很難,需要透過環境、地位的借力,需要透過與人比較、被人認同中看到自己,令「人際剝削」這個現象十分常見。她將之定義為「透過不公平的方式,讓人感到不愉快」:這包含了欺善怕惡;將自己的快樂和幸福建築在別人身上;若自己不感到快樂,他可能不想甚至阻止別人快樂。

人際剝削不一定是粗暴、沒禮貌的,在我看來「洗腦」都可以是剝削的方式,尤其「我為你好」、「一場兄弟你不應該這樣計較」(如在借大筆錢的時候)等論述令長期善良和處於弱勢的對方都毫無招架之力,繼續在該人際關係當弱者。而這些弱者慢慢成為習得無助者,在自卑、無力感強烈情況下,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可能需要找比他更弱勢或是更善良的人來剝削。於是乎「人際剝削」是可以「擴散」、「傳染」的,愈認為自己常受到剝削而感委屈的,更會不知不覺做出剝削別人的事,甚至還以為自己一直做好事。這也解釋為何人際剝削會代代相傳,對個人和社會,是一個惡性循環。

這個惡性循環,並不能因為政府推行某些針對華人社會的政策或措拖就能一下子掃除;但這剝削風氣又不是說不能改變。至少,在自己是可以處理,但前提是需要時間和耐性,並不能一朝一夕。

所以作者提到「持續學習」和「覺察」,看她的Facebook也一直把這觀點實踐。她不只有豐富的臨床心理學歷和經驗,以及傾聽過多個駐診和網上的個案,她自己都曾有一段婚姻,現在離開了,她不只是心理學專家,而是多元的發展和探索。

華人社會強調了地位和物質的重要性,卻又架空了個性。淘空了個性讓人抓住外在的認可跟認同,幾年前我嫲嫲過世,親友們說她很幸福是因為經歷過四代同堂,那時候我開始覺察,究竟人的幸福是否就只能透過別人才能生存,沒有比別人好,就會痛苦?

更大的問題是,為了維持外來的認可,可能會出現「不得不妥協」的情況,以為現實就只有寄人籬下這一條路,所以就不知不覺退而求其次,以為以退就可以為進,以為有比沒有好。情況猶如在井內,以為井的世界就是全部。

而普及教育(特別是考試主導的教育制度)更讓人誤解不用再繼續求知、不用自學、不用去問我們還未了解的是什麼,以為按自己的知識庫,社會不能改變,沒辦法就是沒辦法。其實批判思考、好奇心是終生志業。我們不能因為經歷接受教育的階段,就停止學習。

特別要留意自己的思維陷入到哪些謬誤,尤其要留意自己是否埋怨比嘗試行動改變局面的多。離開現在所擁有的(包括人際剝削),是否一定一無所有也不能建立新的事物和遇見更好的人?有想做的事,是否要待有好的條件、別人認同才能做?為什麼企業家在條件成熟前就成功?

讓自己有更多的經歷,如透過筆記學習技能畫畫跑步等,社會的確普遍看輕這些學習機會,因為沒有短期回報,也很難帶來地位提升。但長遠而言,這是你的一個很牢固的部分,只待你如何去運用所學的(可以發現更多用法甚至新的商機),因為現在有的地位、條件,總有一天會種種原因而消失,我們不可能終身被動的回應所謂社會需要。

很多人都討厭新年拜年,年年都被長輩問「何時結婚」、「何時生兒育女」、「工作如何」等的重覆又重覆的老話題上。他們只能問這些問題,不是因為不懂說話技巧,而是生活經驗不夠豐富,你可以說是他們當年貧窮所以沒時間探索很多事情,但有了生活環境的改善也不見得他們會主動了解,甚至維持昔日的生活習性,視野最終沒有擴闊。

其實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故事和經歷,可以多運用想像力和發掘新的路線。當你看到長輩這麼悶蛋時,你可以選擇繼續每年埋怨他們,也可以以他們為鑑,不再重蹈覆轍他們的生活方式和態度,繼而與別人帶來更多話題和互動而不是埋怨、傾訴。更可以選擇不給予自己藉口,拒絕其他可能性。

由情緒發泄中被動地由別人為自己鋪排人生,到主動求變和行動以建立人生的自主權,正視自己的人生問題和解決人際剝削問題,這種轉變,解答了我多年前「何謂成長」的提問。願意成長,就是轉運的開端。不再被所謂的「條件」局限著,你可以跳出框框,或將限制和問題看成機會。這些機會顯然才是你的新運程。